人必须打破还要运用过去|历史对生命的利弊|三|尼采 原创 EXTITUTE EXTITUTE 院外 在小说阅读器中沉浸阅读 EXTITUTE|星丛共通体|读/译/写/画/讲文|弗里德里希·尼采译|陈涛 周辉荣/校|刘北成/责编|XQ、星丛+阿比·瓦尔堡在启动“记忆女神”计划的前一年,曾在汉堡大学开设了一门关于布克哈特的研讨班(1926-1927)。在最后一讲的笔记中,他将尼采和布克哈特并置为古代先知的两种类型,认为他们都是“非常灵敏的地震仪”。尼采尊称布克哈特是“我们伟大、最伟大的导师”,并在写作中不厌其烦地引用布克哈特的观点或话语。他在1868年至1873年旁听了布克哈特所开的课程《关于历史学习》(相关讲义在布克哈特去世后以《世界历史沉思录》的书名出版),他写于1874年的《历史的用途与滥用》(常用译名)正是受到这段经历的启发。无论是布克哈特,还是尼采,他们都看到了当时文化和教育的状况:精神生活的普遍浅薄化,市民-基督教世界的解体,这是非常重要的历史语境。但他们由此对历史任务的认识却不尽相同,大略可以概括为:布克哈特看到了历史的利端,他强调对往昔知识“无目的”的占用;而尼采则看到了历史的弊端,因为毫无节制的历史感也催生强烈的漠然感。他在这本书的序言中,非常强势地引用(甚至是误用)歌德的话:“我痛恨所有仅仅在教导我,却不能丰富或者不能直接振奋我的行为的事物”。既然提到了阿比·瓦尔堡将布克哈特和尼采分为“利”与“弊”,那么正好也可以说一下尼采这本书的译名问题。人们通常已经习惯于意译为“历史的用途与滥用”,然而根据原文,更准确的直译理所应当是”历史对生命的利与弊”。首先,“生”的原文词意,可以指向生命、生活,甚或是生存、人生,在不同的上下文中可以选择不同的译法。但不管怎样,在意译的书名中这一概念是缺失的,这也导致了书中与“历史”相对应的论域模糊游移,甚至是消散,容易给人造成书中所有的论述只是围绕着历史本身展开的印象。如果按照通常的理解,历史是逝去的事物,那么更为简洁的译法可以有——史之于生的利弊,也就是说,本论文关注的是“死”对“生”的利弊。这也暗合了研究瓦尔堡中的Nachleben一词的德语本义(死后生命)。其次,用途与滥用的意译,使得“用”成为了关键字,从而导致了原书名中指出的利与弊的两端,以及由此建构起来的利弊的辩证关系,被转化成“用”之一途,只是不同程度的区分而已。所以具体到一些段落中,我们会根据上下文强化突出“生”“利”“弊”的面向。院外之前在推送专辑“辩证能量:瓦尔堡的图像研究与历史想象”时,曾经节选了本书的第七章节并以以“被科学统治的生活没指望”为题编入专辑的第一部分“历史救赎”中。而本书所示之讨论可以运用于更为广泛的范围。比如院外推送的雅克·朗西埃“无知的教师”,是对普遍的智性解放的倡导,由此引向教学场景的设定。其中所谓的“教师”准确地说,指向了宽泛意义上的引导者。以此来看,布克哈特强调历史所承担的教化意义,在面对“高度专业化”的历史学科的现况时,他选择了“业余爱好者”作为一种理想的参照。如果我们再将标题中的“无知”放到教育中来看,那么尼采正是针对过量的历史,以及将历史教育取代真正意义上的生活教育,由此,历史被看成是一种纯知识,现代文化不再是一种真正的文化,成为了一种关于文化的知识。尼采在现代教育体系形成初期的批判,某种程度上依然适用于当下的状况。只不过在非历史与超历史这两极之间的摆荡,还需读者在特定的历史情势中加以把握。除此之外,这一文本的论述对院外已有的研究而言,也可具体运用于如何审视世纪先锋派的遗产之于今天,甚至也可以用来解读格罗皮乌斯在《总体建筑观》中对建筑教育的流程构想等等。本次推送的是《历史对生命的利弊》的第三部分,继第二部分的“纪念的”历史之后又辨析了“怀古的”“批判的”历史。院外还对原先整理并精选的各章节主旨提要做了进一步的优化。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年10月15日-1900年8月25日“我痛恨一切只是教导我却不能丰富或直接加快我行动的事物。”歌德的这句话,正像是他山之玉(ceterum censeo),完全可以立于我关于历史有无价值的思考的前沿。我将说明为什么不能“加快”行动的教导、松懈行动之缰的知识,为什么历史作为昂贵而多余的知识奢侈品,事实上是必须——用歌德的话来说——“痛恨”的。因为我们仍处于对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之中,而多余品乃是必需品之敌。我们的确需要历史,但我们的需求完全不同于那些在知识花园中疲乏的闲人。不管他们会如何高傲地鄙视我们粗鄙平淡的需求,情况都是如此。换言之,我们为了生活和行动而需要它,不是将它作为逃避生活和行动的一条便宜之计,或是为一种自私的生活和一种怯懦或卑鄙的行动开脱。只有在历史服务于生活的前提下,我们才服务于历史;但若超出某一定点去评价历史研究,就会使生活受到残害和贬损。事实上,我们这个时代某些显著的症结已经要求我们必须用实际经验进行检验,尽管这样做同样也是很艰难的。我已经试着描述一种经常困扰我的感情。我将它公开,借以向它发泄。这也许会使得有些人向我说明,他也有这种感情,并告诉我,我对这种感情还感受得不够纯粹,不够根本,也就没能用对实际经验的充分肯定来将它表达出来。少数人也许会这么说,但大多数人会告诉我这是一种堕落的、反常的、可怕的和完全非法的感情,并告诉我,我的表现显示出自己配不上那场在最近两代德国人当中尤为强劲的伟大历史运动。我将不惜任何代价,鼓起勇气描述我的感情。这么做毫无疑问可以促进正当性,因为我将给予充分的机会对这样一场“运动”加以称赞。而我自己将得到一个对我来说比正当性更有价值的好处——通过我的批评,达成一个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正确观点。这些思想是“不合时宜”的,因为我正试图将这个年代有充分理由引以为荣的东西——其历史文化——描绘为我们这一时代的错误和缺陷。这是因为我相信,我们都在患着一场恶性的历史狂热病,我们至少应该认识到这一事实。但即使它是一种美德,歌德的断言也可能是对的,即当我们在发展自己的美德的同时,也不自觉地发展了我们的错误。而很显然,过度的美德与过度的罪恶一样,都能毁灭一个民族。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有权发言,但我首先要解除我的顾虑,为此我承认,产生那些令人困扰的感情的体验大都是来自我自身——来自其他来源的都只是为了进行比较而已;承认我之所以有这样“不合时宜”的体验,是因为我更像是古老时代比如希腊时代的孩子,而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儿童。鉴于我的职业是一个古典学者,我必须承认这些。因为我不知道,除了“不合时宜”,古典知识对我们的时代还能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说,虽然它与我们的时代相背,但我们仍可希望,为了未来某一时代的利益,它对我们的时代仍有影响。遗忘-记忆-非历史-超历史快乐、良心、对未来的信心、愉快的行为,所有这些,不管是对个人还是对民族而言,都有赖于一条将可见清晰和模糊阴暗区分开来的界线而存在。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遗忘,什么时候该记忆,并本能地看到什么时候该历史地感觉,什么时候该非历史地感觉。某种程度上,非历史地感受事物的能力是更为重要和基本的,因为它为每一健全和真实的成长,每一真正伟大和有人性的东西提供基础。将非历史空气消散后还能呼吸的,就达到了“超历史”的意识立场。处于这一立场的人不会从历史中感受到任何对未来生活和工作的冲动。只要能更好地学会将研究历史作为通往生活的一种方式,确信比超历史的人有着更多的生活,那么在生命面前,我们的愚昧比超历史的人们的智慧有着一个更为伟大的前途。三种历史:纪念的-怀古的-批判的历史不能被看成是一种纯知识,不能被允许左右智力。只有被更高的力量所引导和控制,历史研究对未来才是有利的。历史,只要它服务于生活,就是服务于一个非历史的权力。过量的历史会让生活残损退化,而且历史也会紧随其后同样退化。历史对于生活着的人而言是必需的,体现在三方面:他的行动与斗争、他的保守性和敬畏之心、他的痛苦和得到解救的渴望。分别对应了三种历史,纪念的、怀古的、批判的。三种历史中的每一种,都只有在一定环境和气候中才能生长旺盛,否则它就会长成一株毒草。如果一个想做出伟大作品的人需要过去,他就会通过纪念的历史使自己成为过去的主人;能够对传统的和可敬的事物感到满足的人就会做一个怀古的历史家来利用过去;只有一个人的心灵为一种迫切的需要所压迫,一个人希望以任何代价抛弃包袱,他才会感到需要批判的历史,即作出判断和进行批判的历史。生活-历史-科学-教育生活和历史真地改变了它们的联系,而且有一颗不详之星已经在它们之间升起了——科学,以及因为要求历史变为科学而改变。生活不再是至高无上的,有关过去的知识不再是它的奴仆,界线被推翻了,每样事物都冲破了它的限制,事件的明显联系变得模糊了。现代人在自身体内装了一大堆无法消化的、不时碰撞到一起嘎嘎作响的知识石块——与外部世界无关的内心事务的对抗,以及与内心世界无关的外部世界的对抗。现代文化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它不是一种真正的文化,而是一种关于文化的知识,一种关于文化的各种思想和感情的综合。“内在的生活”现在是唯一关系到教育的东西。“教育”和"历史教育"成了一码事……为了一种真正的教育而致力于摧毁现代教育体系吧!其次,历史对于那些有着保守和虔敬天性的人是必需的,这种人满怀热爱和信任,回望他存在的源头,他借此向生活致谢。他小心地保存着从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并为他的后来人复制出他自己成长于其中的条件,他就是这样为生活服务的。在他的灵魂之中,拥有祖先的家具这件事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因为还不如说是他的灵魂被家具所拥有。所有微小和有限的东西、陈腐和过时的东西,都获得了自己的价值和不可侵犯性,因为怀古者保守而虔敬的灵魂迁入到这些东西之中,并筑起一个秘密的小巢。他的城镇的历史变成了他自己的历史,他把那些城墙、带有塔楼的城门、市政厅、集市都看作他年轻时的一本绘有插图的日记,并在这一切之中看到了他自己——他的力量、勤奋、渴望、理性、错误以及蠢事。“人们曾经可以生活在这里,”他说,“正如现在人们可以生活在这里——将来还可以继续生活在这里。因为我们是坚韧不拔的人,不会在夜晚被人连根拔起。”这样,通过他所说的“我们”,他纵览了过去了不起的个人生活,并认同那房屋、家庭和城市的精神。他穿过迷蒙而纷乱的几百年,像欢迎自己的灵魂一样远远地欢迎他的民族的灵魂。他的天分和他的美德体现在他具有如此的感觉和预测能力,体现在他能察觉出仅残存一部分的痕迹,体现在他能够出于本能正确阅读草草写就的过去,并立刻识别出羊皮纸上重新涂写过——甚至是多次涂写过的文字。歌德就是怀着这样的思想站在埃尔温·冯·施泰因巴赫(Erwin von Steinbach)的纪念碑前,他的感情风暴撕碎了悬在他们之间的历史云层,他头一次看到“出自坚强、粗犷的德意志灵魂”的德意志作品。这就是文艺复兴时的意大利人所走过的道路,这就是那种在诗人之中重新唤醒古代意大利天才、形成雅各布·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所说的“远古弦乐的绝妙回响”的精神。然而这种虔敬的怀古精神最伟大的价值,在于它能给一个民族或是个人乏味、粗糙甚至痛苦的生活环境带来一种愉快和满足的朴素情感。尼布尔就承认,他能够与一群有着某种历史的自由农民一起在荒野之上愉快地生活,而绝不会感到有对艺术的需要。把那些不太有天分的种族和人民固定在其祖先的家园和习俗之中,防止他们为了追求更好的东西而背井离乡、却只遇到了挣扎和竞争——历史还能比这更好地为生活服务吗?把人们束缚在同样的伙伴和环境之中、束缚在日常的辛苦工作之中、束缚在他们光秃秃的山脊之中的这种影响力看起来自私且不可理喻,但这种不可理喻却是有益健康的,并对社会有益。凡是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那些单纯只是想要迁徙和冒险的愿望——也许是在整个民族之中存在的愿望——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的人,或是看到一个对自己的早期发展丧失信心、放任世界主义蠢蠢欲动、放任自己无止境追求新奇东西的民族注定有着怎样命运的人,都会知道这一点。一种大树紧抱树根的感觉,一种幸福感,来自知道了个人的成长不只是随意的偶然的,也是一种过去的遗产及其果实和花朵,这种过去不仅为现在辩护,更为现在戴上桂冠——这就是我们今天愿意称之为真正的历史感的东西。这些并不是能够将历史变为纯粹科学的最有利的条件。而且,如同我们在纪念式历史中看到的那样,在这里我们也看到了,当历史服务于生活并被其目标所指挥时,过去本身也受到损害。换个比喻来说,大树更多的是感觉到树根,而不是看到树根。这种感觉的巨大程度是凭借可见的树枝的巨大和力量来衡量的。在这里,大树有可能错了,那么它对于整个森林的感觉又会是多么错误啊!它只是在森林阻碍或者帮助了它的时候才知道并感觉到森林,除此之外则一无所知!一个人、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国家的怀古感也总是在一个很有限的范围之内。很多东西完全没有被引起注意,其他的东西则只被孤立地看待,就像是通过一台显微镜观看似的。没有什么衡量标准,每样东西都被给予同等的重要性,也就意味着任何东西都被看得太过重要了。因为过去的事物从来都没有从其真实的角度被看待,或是获得它们正当的价值。这种价值和角度是随着回望过去的个人或国家的变化而变化的。这里就总存在着这样一个危险,即所有远古的东西都被看成是同等尊贵的,而每一个没有这种敬古之意的人,比如一种新的精神,就会被当成敌人而遭到拒绝。希腊人自己就允许古老的造型艺术风格和更自由、更伟大的造型艺术风格并存,并且在后来不仅是容忍了其挺直鼻梁和冷酷表情的风格,还将之作为鉴赏的一个原则。如果一个民族的判断力就这样僵化了,而历史服务于过去的生活只是为了毁掉更深刻、更崇高的生活;如果历史感不再是保存生活,而是将它变为木乃伊,那么大树就会从上至下不正常地枯死,最后树根自身也会枯萎。从不再给予现在的新鲜生活以灵魂和灵感的那一刻开始,怀古式历史就退化了。虔敬之泉干涸了,可是养成的习惯在没有了虔敬之后依然存在,并恭敬地围绕着它自己的中心旋转。我们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景象,疯狂的收集者在所有过去的尘土堆中寻寻觅觅。他呼吸着发霉的空气,怀古的习惯会将他内心一种重要的天分、一种真正的精神需求,降格为一种简单的对一切古老东西贪得无厌的好奇心。他常常陷得很深,以致对任何食物都感到满意,狼吞虎咽地吃下从文献书单上掉下来的所有残渣。即使这种退化没有发生,即使怀古式历史独自扎根其上并能有益于生活的那种基础也没有枯萎,但只要它变得过于强大,侵入了其他方式的领域,就仍然会有足够的危险。它只懂得如何保存生活,而不懂得如何创造生活,因此总是低估了现在的成长,而不像纪念式历史那样对其有某种直觉。这样,它就阻碍了采取新行动的强烈冲动,并使得行动者麻痹。而行动者作为行动者,总是必须要伤害虔敬或其他感情的。已经变得陈旧的事实总会要求使自己永垂不朽。因为当一个人思考这样一件古老事实的生命史时,看到一代又一代人已经赋予了它如此之多的尊敬时——不管它是一种风俗、一个宗教教义,还是一个政治原则——他都会觉得,用一件新的事实来取代它,用一个新的虔敬来取代一大堆古老的虔敬,乃是一件胆大妄为,甚至邪恶无耻的事情。这里我们清楚地看到,除去上述两种方式,人们多么需要第三种看待过去的方式,即“批判的”方式。它也是服务于生活的。为了能够活下去,人必须要有力量打破过去,还要运用过去。他必须把过去带到裁判的法庭之上,无情地审问它,并最终给它定罪。每一个过去都是值得被定罪的,这是世间之事的一项法则,因为它们总是包含了大量人类的力量和人类的弱点。在这里,坐在审判席上的不是正义,宣读判决的也不是仁慈,而只是生命自身,是那欲壑难填的、阴暗模糊的驱动力。它的宣判总是毫不留情,总是毫不公正,因为它从来都不是来源于知识之清泉。然而若是正义女神亲自来宣判的话,结果也大体会是一样的。“因为产生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应当被毁灭,所以如果什么都不产生,那就更好了。”能够生活,并忘记生活和不公正在多大范围内是融为一体的,这需要巨大的力量。路德本人就说过,世界得以建成,只是由于上帝的疏忽;他做梦也没想到过重型大炮,否则他绝不会创造世界。需要遗忘的这个生活有时候同样也需要毁掉遗忘,因为一旦某个事物的不公正性日益明显——比如说,一种垄断、一个等级、一代王朝——这样的事物就应该崩解。批判性地审查它的过去,把刀架在它的根部,把所有的“虔敬”都无情地践踏在脚下。这个过程总是很危险的,甚至对生活而言也是危险的。而那些以这种方式通过裁判和消灭过去来为生活服务的人或者时代,则无论对于他们自己还是对于别人或别的时代,始终都是危险的。因为既然我们只不过是先辈的产物,我们也就是其错误、激情和罪过的产物,我们无法摆脱这一锁链。尽管我们谴责这些错误,并认为我们已摆脱了这些错误,我们却无法摆脱一个事实:我们来自它们。充其量,它将导致在我们与生俱来的、遗传的天性和我们的知识之间,在一个严格的新戒律和一个古老的传统之间,产生冲突;我们将养成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新的直觉、一种第二天性,它们将使第一天性枯萎。企图由果推因地(a posteriori)造出一个可能是我们源头的过去,用以反对实际是我们源头的那个过去,这往往是一个危险的企图。因为难以找到一个否定过去的限度,而且第二天性一般都弱于第一天性。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好的,就总是会停下来而不去做,因为我们也知道什么是更好的,却做不到。胜利到处都有,这胜利给那些战斗者、那些为了生活而运用批判式历史的人带去一种陌生的安慰。这安慰就是这样一种知识:这个“第一天性”曾经也是第二天性,而每一个获胜的“第二天性”也会变成第一天性。生活-历史-科学-教育生活和历史真地改变了它们的联系,而且有一颗不详之星已经在它们之间升起了——科学,以及因为要求历史变为科学而改变。生活不再是至高无上的,有关过去的知识不再是它的奴仆,界线被推翻了,每样事物都冲破了它的限制,事件的面貌变得模糊了。现代人在自身体内装了一大堆无法消化的、不时碰撞到一起嘎嘎作响的知识石块——与外部世界无关的内心事务的对抗,以及与内心世界无关的外部世界的对抗。现代文化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如果没有那种对抗,它就不能被理解。它不是一种真正的文化,而是一种关于文化的知识,一种关于文化的各种思想和感情的综合。“内在的生活”现在是唯一关系到教育的东西。“教育”和"历史教育"成了一码事……为了一种真正的教育而致力于摧毁现代教育体系吧!五大危害:过量的历史所产生的过量的历史是某一时代生活的敌人,在五个方面产生危害:第一,强调内与外的对照,从而削弱了个性。第二,这个时代开始幻想它比其它任何时代都拥有更多最珍贵的美德——公正。第三,民族的本能遭到挫折,个体的成熟和整体的成熟都同样受到阻碍。第四,我们开始信仰人类的古老时代,认为我们是后来的幸存者,只是些追随者,这种信仰在任何时代都是有害的。第五,当狡猾的自我主义行动理论成熟起来、伤害并最终摧毁这种生命力时,某个时代会达到一个对自身反讽的危险状态,甚至更加危险的、犬儒主义的状态。给我生命,从历史病获得拯救!人必须首先学会生活,并且只将历史服务于他已学会的那种生活,如果我们不希望生活中只是些低能者和饶舌者的话,生活本身就是一门需要彻底勤奋学习和刻苦练习的手艺!给我生命,我很快就能从中为你创造出一个文化——这将是这新的一代每个人的呼声,他们也将凭着这个呼声互相认识。治疗历史疾病和过量历史的神奇草药,它们被称为毒药——历史的解药是那些“非历史”和“超历史”的东西。“非历史的”是那种能够遗忘、能够在自己周围划出有限视野的力量和艺术。“超历史的”力量能将目光从演变的进程上挪开,转向赋予存在一种永恒与稳定特性的事物——转向艺术和宗教。在希腊的文化观念里,文化是一种新的、更美好的事物,没有内部与外部的区分,没有习俗和伪装,而是思想与意志、生活与表象的一个统一体。每一样走向真诚的东西都是向着真正的文化前进。▶ 版权归译校者所有。文章来源|《历史的用途与滥用》|上海人民出版社译本▶ 专题|辩证能量:瓦尔堡的图像研究与历史想象专题主持|XQ历史救赎|周诗岩|阿比·瓦尔堡的姿态:图像生命与历史主体布克哈特|世界历史沉思录|导言尼采|历史的用途与滥用|节选瓦尔堡|论布克哈特与尼采本雅明|历史哲学论纲|节选阿甘本|什么是当代人古代图像的死后生命|布克哈特|古代的再生|导论莫米利亚诺 |雅各布·布克哈特《希腊文化史》导论瓦尔堡|桑德罗·波蒂切利瓦尔堡|丢勒与意大利古代贡布里希|古典传统的双重性:阿比·瓦尔堡的文化心理学周诗岩|讲给真正成年人的鬼故事间隙的图像学|瓦尔堡|费拉拉的斯基法诺亚宫中的意大利艺术与国际星相学瓦尔堡|往昔表现价值的汲取温德|瓦尔堡的“文化科学”概念及其对美学的意义贡布里希|阿比·瓦尔堡的目的与方法阿甘本|阿比·瓦尔堡与无名之学乔治·迪迪-于贝尔曼|以侍女轻细的步态(图像的知识、离心的知识)乔治·迪迪-于贝尔曼|归还感性▶ 院外自从2017年4月试运行到2018年4月正式运行以来,推送千余次原创文章,形成五个稳定的板块,分别是:BAU学社、星丛共通体、回声·EG、批评·家、BLOOM绽。▶ 作为激励师生共同研习的方法,各板块的定位不同,形式与进路亦有分担:BAU学社探根究底,以“重访包豪斯”遴择同道中人,整饬包豪斯人的文献材料,主持系列丛书的出版,由此推扩到“世纪先锋派”;星丛共通体回溯源起,以译介瓦尔堡、塔夫里和法兰克福学派等人的文本为重心,毗连上世纪的艺术、建筑与视觉文化研究,置于批判理论的讲读中砺炼;回声·EG形与势俱备,从“美学与政治”这一矛盾情境出发,以批评式导读与导读式写作,次第引入空间政治、媒介政治、生命政治,共构审美论域;批评·家教学相长,深入个例以梳理历史的特定脉络,转换视角以突破既定的叙述框架,持续组织线上的文本庭审以及线下的共读活动;BLOOM绽言与行贯通,以“都市状况”为核心议题,以展示与策动为支撑,辩证地介入建筑、城市、艺术、技术相互联结的当下语境。▶ 院外计划不同的板块分进合击:汇集、映射、交织、对抗,突破各自的界限,打开已在却仍未被再现的环节,把握更为共通的复杂情势,循序渐进、由表及里地回应批判者与建造者的联合这一目标。▶ 星丛共通体/回声·EG|专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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